守望的边缘:一个大厂VP的退场

日期:2026-01-25 16:00:03 / 人气:8


01 始祖鸟的硬度

异动是从飞书上那个沉默的头像开始的。
杜文涛给下属总监李诚发了三条消息,事关三季度技术复盘的核心要点。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动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,像极了职场里那些悬而未决的权力试探,可直到窗外的天色被暮色浸透,那个蓝色的已读标记始终没有亮起,更别提一句像样的回音。在L厂这个等级森严又暗流涌动的地方,权力的流失从来都不是骤然发生,往往始于这种毫厘之间的响应延迟,藏在字里行间的疏离里。
去茶水间续杯的路上,他与李诚撞了个正着。往日里总穿着领口发卷、洗得发白的公司文化衫的李诚,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始祖鸟软壳,面料质感极硬,将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撑得挺括,像一把刚开刃的折叠刀,锋芒毕露又带着刻意的距离感。他手里攥着一杯星巴克冰美式,杯壁的冷凝水浸得指尖泛白,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李诚拎着笔记本电脑,步频快得几乎带起风,擦肩而过的瞬间,眼神甚至没在杜文涛脸上停留半秒,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杜总,老王拉了个专项会,复盘的细节我回头补你。”
杜文涛握着温热的马克杯站在原地,空气里残留着冰美式的冷冽与始祖鸟面料的工业气息。从前,这种级别的专项会,他才是稳稳坐在老王左手边的人,是议题的主导者,是决策的参与者。李诚还没真正坐上那个位子,可那件昂贵的户外外套、那杯象征着精英格调的咖啡,早已替他完成了权力的宣示。杜文涛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,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平静的荒凉——他可以接受被时代浪潮淘汰,可以接受职场生涯的落幕,但他要走得体面,要留得尊严,而不是被人像处理一堆报废服务器一样,悄无声息地扔进垃圾桶。

02 露台上的红圈

“老杜,火机借我。”
HR总监老赵像个幽灵似的,从露台的阴影里钻了出来。他素来擅长把自己藏在人群的边角,语气永远含糊,态度永远暧昧,唯独递过火机时,那双被烟熏黄的手指,微微抖了一下,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。
老赵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,烟雾缭绕中,目光落在楼下园区里那些年轻的、快步疾走的身影上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字字扎心:“文涛,今早高管盘点会,我站在老王侧后方。他面前压着那张优化名单,没说话,随手拿起红笔,在你的名字上画了个圈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黏在指尖燃起的红点上,没有看杜文涛的眼睛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:“那个圈画得很圆,动作很快,没有半分犹豫。老王那性子你懂,他只要开始划圈,就是在算账了,算你的性价比,算你的替代成本,算你留在团队里的价值。我知道李诚最近在老王办公室待的时间挺长,频次也密。起风了,你自己得有个数。”
深秋的冷风顺着脖领子灌进去,杜文涛打了个寒颤,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那个红圈在他脑海里不断放大,精准地套在了他即将五十岁的人头上,套在了他深耕互联网行业二十年的履历上。在这个万亿Token奔涌、AGI概念席卷一切的2025年,老兵的经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,而野心家们正忙着拆掉旧时代的脚手架,为自己的上位铺路。

03 床榻上的默契

回到海淀的家时,已是深夜。
卧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,妻子沈雅背对着他躺在床上,宽大的棉质睡衣下,身形早已因为常年伏案批改作业而失去了往日的曲线,腰间那一圈软绵绵的赘肉在灯影里显得沉重。那是岁月与生活留下的痕迹,摸上去不再有年轻时的弹力,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温热,却让人莫名心安。
杜文涛轻手轻脚钻进被窝,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凉油味道——那是沈雅为了提神备课,常年放在床头的东西。他像往常一样,象征性地把手搭在妻子的腰上,这是两人多年来不变的睡前仪式,哪怕早已没了太多温存,却藏着彼此的牵挂。沈雅没有动,那种沉默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,是“我懂你的职场压力,但我也被生活磨得有些应付不动”的消极,却并非冷漠。
这一年多来,两人几乎没再有过亲密举动。曾经的温存与浪漫,早已被房贷、孩子的补习班费用和无休止的职场内耗磨成了齑粉,只剩下相濡以沫的陪伴,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默契。此时,沈雅轻声说了一句“今天挺累的”,声音里满是倦意,杜文涛却莫名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——原来他也一样,早已在生活与职场的双重重压下,丧失了博弈的欲望,甚至连倾诉的力气都快耗尽了。
他收回手,翻身望着天花板,黑暗中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老王动了心思,优化名单上有我。L厂,可能真的要待不住了。”
沈雅沉默了许久,久到杜文涛以为她已经睡着了,才缓缓翻过身。昏暗的灯光下,她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,语气里带着担忧:“要是真离了这儿,后面工作好找吗?岁数摆在这儿,互联网行业又这么卷。”她停了顿,目光落在杜文涛那张写满疲态的脸上,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,语气渐渐变得笃定:“不过,哪怕真不干了,咱们这些年攒下的钱,也够回老家活得体面。只要你手里的账是干净的,没做过亏心事,咱们谁也不怕。睡吧。”
这不是轻飘飘的安慰,而是一张能让他站稳脚跟的底牌。沈雅给出的不是虚无的希望,而是实实在在的兜底,是无论发生什么,都有一个家可以回的安稳。

04 老兵的暗线

杜文涛没等死。凌晨一点,他给老架构师老陈发了条消息,约在园区外的烧烤摊见面。
老陈是L厂的“活化石”,手里握着十几年前公司底层核心代码的密钥,技术功底扎实得无可替代,却因为不懂职场社交,不会钻营站队,被野心勃勃的李诚排挤到了核心业务边缘,成了一个看似重要、实则无权的技术顾问。
烧烤摊的灯光昏黄,烟火气十足,与园区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杜文涛给老陈倒了一杯啤酒,泡沫溢出杯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老陈,李诚最近在推的那个技术方案,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你的组。我护了你五年,可如果李诚真的上去了,我也护不住你了。”
老陈的手抖了一下,啤酒洒出几滴在桌面上,他低下头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:“杜总,李诚这人不地道。去年那个托管项目,他签完合同就带着全家去了日本度假,费用据说都走了项目报销。而且我还听说,他在外面找人代持,偷偷开了一家小外包公司。咱们最近合作的几个外包方案,里面有些核心逻辑,跟咱们之前内部讨论过、但没落地的方案一模一样,简直像是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明显是在截流公司业务。”
杜文涛眼神一沉,指尖敲击着桌面,节奏沉稳:“现在不是息事宁人的时候了。明天的三季度复盘会,你不需要直接针对他,也不用拿出确凿证据,只需要把这些‘巧合’不经意地透给老王就行。老王这辈子最痛恨两件事:动公司的钱,和背着他搞小动作。尤其是这种吃里扒外、用公司资源养自己体外公司的行为,是他的红线,碰不得。”
老陈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犹豫,随即化为坚定。他端起酒杯,与杜文涛轻轻一碰,一饮而尽:“杜总,我听你的。”两个职场老兵,在烟火缭绕的烧烤摊前,达成了一场无声的同盟。

05 电梯里的绝杀

第二天一早,杜文涛在电梯间“偶遇”了老板老王。
老王手里攥着一杯冰美式,吸管已经被他咬得有些变形,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,洞悉一切伪装。杜文涛没有开门见山提李诚,只是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王总,老陈最近跟我闹情绪呢,说有家供应商想送他全家去泰国旅游,他不敢应,怕落人口实。他还跟我开玩笑,说可能是自己段位不够,不像人家李诚总监,签完大合同就带着家人去日本玩得尽兴,没人说半句不是。”
老王没说话,目光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,脸色平静,看不出情绪,只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杜文涛趁热打铁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闲聊日常:“另外,老陈还跟我嘀咕,说外面有些新冒出来的小外包公司,给咱们报的方案思路,跟咱们内部还没落地的核心构思特别像。现在的年轻人,野心大,手也伸得快,倒是一点都不避嫌。”
电梯门的金属镜面,清晰地映出老王那张渐渐阴沉的脸。杜文涛看到,老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他不需要给老王提供任何证据,老王这种级别的管理者,最享受的是绝对的忠诚,也最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玩猫腻、搞小动作。只要在他心里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,在这个人人都有AGI焦虑、人人都想抢占先机的办公室里,这颗种子会自己汲取养分,长成参天大树,最终摧毁李诚的一切算计。

06 心照不宣的易权

周五下午的周会,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老王没有找李诚对峙,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提“日本”“外包”这两个字眼,仿佛杜文涛清晨在电梯里说的话,从未存在过。但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,眼神一次都没有落在李诚身上,那种刻意的忽略,比直接的指责更令人难堪。
“三季度技术复盘,文涛你来主讲吧。”老王直接略过了原本意气风发、早已备好PPT的李诚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李诚坐在旁边,那件始祖鸟软壳依旧笔挺,质感十足,可由于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,那层象征着权力与格调的“硬壳”,反而显得格外滑稽。他几次想开口插话,试图挽回局面,老王却始终转头与杜文涛讨论细节,眼神里的认可与重视,与对李诚的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,仿佛李诚这个人,早已成了会议室里的透明空气,可有可无。
这种“心照不宣”的放逐,是大厂最残忍的权力游戏。没有争吵,没有撕破脸,却用最冷漠的方式宣告了一个人的出局。李诚很快被剥离了核心业务,手下的团队被拆分重组,飞书头像彻底变灰的那天,厂里没几个人注意到,更没人觉得惋惜——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有人退场,就有人补位,谁也不会为一个失败者停留。

07 时代的终曲

李诚走后,杜文涛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力,甚至比之前更稳固。但他很快发现,老王看他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从前那种“老兄弟”的随意与信任,而是一种极度礼貌、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疏离。老王不再在工作群里@他讨论战略方向,所有的指令都通过邮件传达,公事公办,不留一丝私人情谊。杜文涛心里清楚,老王已经对他动过“划圈”的念头,即便现在因为李诚的倒台,不得不重新倚重他,那份被破坏的信任,也早已烧成了灰烬,再也无法复原。
2025年的互联网行业,浪潮汹涌得已经不是用“猛烈”可以形容的了。会议室里,老王满口都是“AGI落地时间表”“万亿Token时代布局”“Agentic Workflow全栈重构”,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对新技术的狂热与焦虑。阿里、字节、腾讯……所有的大厂都在疯了一样地向AGI方向All-in,仿佛谁慢一步,就会被时代彻底抛弃。
杜文涛坐在会议桌的末端,看着那些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,眉飞色舞地谈论着“所有业务都值得用AGI重做一遍”,谈论着如何用算法替代人工,如何用AI Agent拆解所有工作流程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互联网逻辑、管理经验,正在这一年迅速沦为“传统行业”的糟粕。AGI不是对现有模式的微调,而是一场全新的工业革命,而他,手里握着的,只是一张旧时代的船票,再也登不上新时代的航船。
深夜,杜文涛一个人坐在餐厅里,吃着沈雅留下的辣子鸡丁。辛辣的味道冲上脑门,让他眼眶通红,分不清是辣的,还是心里的酸涩。
他赢了李诚那一仗,保住了最后的体面,守住了自己的位置。可当他走到露台上,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,突然觉得无比空洞。这一仗,他守住了账本,守住了脸面,却终究发现,自己只是在一个即将被拆除的旧仓库里,守着一堆没人再需要的旧零件。
能力已经过时,年龄已经不饶人,手段再硬,也挡不住AGI时代滚滚向前的巨轮。体面,也许才是中年人最后的倔强。他掐灭手里的烟头,转身下楼,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,又一盏一盏熄灭,像是在为他的职场生涯,举行一场无声的送行。

08 番外:镜湖边的“碳基”守望

2026年初,安徽芜湖,镜湖边。
杜文涛开了一家咖啡馆,名字是老陈起的,叫“碳基生物”。李诚出事后,老陈因为深度卷入那场职场博弈,在L厂待得心惊肉跳,再也没了从前的安稳。索性在杜文涛递交辞呈的第二天,也打了离职报告,跟着他离开了那个充满算计与焦虑的地方。
用老陈的话说:“杜总,那机器算出来的代码,精准却没灵魂。我写了二十年代码,现在我写的每一行,它都能秒出,我这双手,突然就没地方搁了。不如来磨咖啡,至少每一杯的味道,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现在的咖啡馆里,老陈成了那个最懂水温和研磨度的“咖啡架构师”。他在后厨忙碌,不再关心万亿Token的流转,只关心今天这批曼特宁的烘焙曲线,关心咖啡豆的新鲜度,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。沈雅也辞掉了学校的工作,陪着他来到芜湖,换上了利落的棉麻围裙,守在前台招呼客人,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真实而温暖。
前天下午,杜文涛收到了老赵的一条私信,语气里满是唏嘘。
老赵说,老王已经把国内的研发中心全面收缩了,不仅砍掉了大半个中层管理岗,还通过新加坡的公司,投资了一家类似Manus的AI Agent初创企业。“老王现在不怎么回L厂大楼了,就在新加坡遥控指挥。现在的业务,只要输入目标指令,那些AI Agent就能自动拆解任务、调研、写代码、上线运行,效率比以前高十倍。老王说,他不需要几百个听不懂人话、只会内耗的中高层,他只需要几十个会调教Agent的年轻人。听说他最近又开始查咱们这些‘老人’的档案,想看看还有谁能在那个新系统里,派上一点用场。”
杜文涛笑了笑,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没有回复。窗外,镜湖的湖面平静无波,微风拂过,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“老杜,儿子来电话了,说浙大那个类脑计算项目拿了奖,还说放假要过来玩。”沈雅走过来,顺手揽过他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骄傲。
杜文涛站起身,握住妻子的手,掌心的温热真实可触。在这个算法接管一切、效率至上的世界里,这里的每一阵微风、沈雅指尖的温度、老陈在后厨发出的器皿碰撞声,还有那碗带着烟火气的腊味饭,都是无法被AI模拟、无法被算法复制的真实。
他望着平静的湖面,轻声说:“咱们这辈子,总算活回了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(全文完)

作者:傲世皇朝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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